2025年12月19日在台北車站與中山站周邊發生的張文持刀與煙霧攻擊事件，不僅造成了重大的身心死傷，更在台灣社會的集體意識中留下了一道難以抹滅的裂痕。即便到了今天，輿論與社群上的焦慮情緒依然在震盪。
身為一名法律從業者，我更在意的是：當災難無預警降臨時，如果你就在現場，該如何做出抉擇？一個瞬間的決定，往往不只決定了你是否能保命，更決定了你事後在法律上的「清白」。
在現代法治社會中，法律評價的角度往往與民眾的直覺有所落差。很多人認為，在暴力現場只存在「受害者」與「加害者」，但在突發的暴力威脅中，往往存在著第三種角色——那些渴望自救、救人或制止犯罪，卻對法律界線感到模糊的「一般民眾」。
法律的存在，是為了保護在極端壓力下仍試圖守住秩序的人。但前提是，你必須知道這條防禦的界線在哪裡。「勇敢」應當被法律保護，但唯有「站在界線內」的勇敢，才能免於後續漫長的法律折磨。
正當防衛的核心構建：現在、必要、相當（刑法23、民法149）
當我們談論自保時，必須先拆解「正當防衛」這項權利的組成。這不僅是防衛自己，也是防衛法治國的秩序。在法院的量尺上，這三件事決定了你是「英雄」還是「被告」。
1. 「現在性」：不法侵害是否正在發生？
《刑法》第23條明定，防衛行為必須針對「現在」不法之侵害。這是一個動態的判斷過程。
進行式： 歹徒還在揮舞兇器、追逐民眾、做出明確威脅動作時，這叫「現在」。
終止式： 若歹徒已被眾人壓制倒地、兇器已脫手、或已轉身逃離現場，此時「侵害」已告結束。 如果行為人在此時因憤怒而追上去「補打」，在法律評價上，就可能從「防衛」轉變為「報復性傷害」。民法第149條也強調，唯有面對「現時」的不法侵害，才能免除損害賠償責任。
2. 「必要性」：是否有其他損害更小的替代方案？
法律不鼓勵民眾與歹徒進行「困獸之鬥」。正當防衛的核心在於「不得不出手的那一下」。 在捷運或車站等密閉空間，最符合「必要性」的行為，往往是利用環境優勢拉開距離：
空間阻隔： 利用閘門、圓柱、反向手扶梯設置物理障礙。
集體示警： 協助弱勢疏散，並立即透過站內警鈴、報警系統請求支援。 如果你有機會撤離卻選擇主動迎戰，法院可能會審查該行為是否超出了「防衛必要」的範疇。
3. 「相當性」：防衛力道與威脅程度是否匹配？
這是實務上最具爭議的一點。法條規定「防衛行為過當者，得減輕或免除其刑」。這意味著，如果你用原子彈去對付一顆手槍子彈，即使你是在防衛，仍可能負擔刑事責任。
停手點： 當歹徒失去攻擊能力的那一刻，就是你必須停止攻擊的時刻。
避險權益： 防衛行為是為了「停止危險」，而非「懲罰對方」。如果你奪刀後繼續施暴，法律上的保障將會迅速流失。
緊急狀態下的法律工具箱：除「正當防衛」外的兩道防線
除了針對加害人的反擊外，民眾在逃命或制伏過程中，還常涉及另外兩個重要的法律概念。
A) 緊急避難：為了「避險」而造成的附帶損害（刑24、民150）
當你為了逃離現場而撞壞店家的落地窗，或是為了阻擋歹徒而推倒他人的昂貴財物，這就是「緊急避難」。 法律認為，為了保全更重大的生命價值（生命權），可以犧牲較小的價值（財產權）。但這必須符合「不得已」的要件，且手段需相當。若危險是你自己引起的，則無法主張民事免責。
B) 現行犯逮捕：賦權公民，但拒絕私刑（刑訴88）
《刑事訴訟法》第88條賦予每個人「逕行逮捕現行犯」的權利。這是一份公民權力的授權，但也伴隨著極高的風險。
逮捕 vs. 傷害： 逮捕的目的是將嫌犯交給警方，而非對其施加懲罰。
過當風險： 實務上常見多名壯漢壓制一名嫌犯，危險解除後若有人因情緒激動持續毆打，最後參與壓制的民眾可能集體成為「傷害罪」的被告。
法律自保 FAQ
Q1：在捷運遇到持刀攻擊，我拿雨傘反擊導致對方受傷，算正當防衛嗎？
A1：極大機率構成。雨傘相對於刀械是較輕微的武裝，只要你是在「防衛不法侵害」且在對方失去威脅後立即收手，法律上對此類「弱勢工具反擊強勢武器」的容許度極高。
Q2：大家一起壓住歹徒等警察來，會不會變成妨害自由？
A2：只要是針對現行犯（犯罪在實施中或實施後即時發覺者），且逮捕後「立即」報警移交，這屬於依法令之行為。但若將其關進小房間自行審問，就有可能出事。
Q3：我為了逃命撞壞捷運公司的感應門或店家的玻璃，要賠嗎？
A3：若屬「不得已避急迫危險」且為唯一生路，民法第150條提供免責空間。
Q4：我上去救人結果自己受傷，能向加害人求償嗎？
A4：可以。除了基本的醫療費用、工作損失，你還可以請求「精神慰撫金」。即使加害人因故死亡，法律上仍可針對其遺產範圍內進行求償。
Q5：做筆錄時，如果被對方反告傷害怎麼辦？
A5：這是最需要律師介入的時刻。請冷靜敘述「你出手的原因是為了制止正在發生的殺戮」，並強調「你停手的時機點（危險已解除）」。一位有經驗的律師能幫你分析證據，確保你的行為在法律上定性為「正當防衛」。
結語：法律不要求你當英雄，但它要求你保有理性
2025/12/19 的張文事件，是台灣社會的一道傷疤。它提醒我們，安全並非理所當然。然而，在恐懼與憤怒交織的當下，我們更需要一種「法治的冷靜」。
法律從不強迫每一個公民都必須挺身而出成為英雄，但它絕對希望你在危急時刻，能擁有一套保護自己、且不被後續法律責任拖垮的智慧。
如果你或您的家人曾在類似事件中受傷，或因為在現場見義勇為而擔心遭到「過當」指控或「妨害自由」告發，請不要獨自面對法律的迷宮。及早諮詢專業律師，將證據與陳述在第一時間制度化，往往就是決定你能否全身而退、回歸平常生活的關鍵。
你守住正義，我守住你的法律底線。
如果你有任何相關疑慮，或需要進一步的法律策略諮詢，都歡迎隨時聯繫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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